是地

非天,即是地。
御石小段子手,微博:土御门misaki。
小羚羊。
提笔春秋,贪恋美色,清歌简吟,水墨玄黄。

 

【御石】圣诞情人节跨年贺文

2014年平安夜开始码的贺文。由于这样那样的事情,拖到今天才算写完。

而相对于最初的脑洞来说,其实还不完整。有几个梗没用上,而我实在没脸拖下去了……

这一路上被繁花似锦的声色吸引了太多的目光,多少对御石抱有些许愧疚。

然而无论墙头爬几座,自家的一亩三分小圈子里,本命还是那几个。

由于时间跨度略长,感情和想法势必有些改变,因此有bug什么的还请不要在意。重点是发糖嘛~不要脸地说,我就是良心糖的保证!

立夏刚过,祝大家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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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大海,若无大风,平静得就只有小海浪细碎的声音。空气中是海面上泛着白色泡沫带来的咸腥。在死一般沉寂的夜幕与大海之间,人类若能活下去,靠的就是坚不可摧的求生意志,以及胸膛里那颗火热跳动着的心。

当然,在海洋上缓慢行驶着的“维京号”邮轮船舱内,就毋庸谈论什么意志什么心了。室内温暖如春,尊贵的客人们罔顾舱外的寒意凛冽,身上的穿着都较为单薄。男士们大多是衬衫西裤,而本就不怕冷的女士们则都换上了美丽的晚装,低胸露背的大有人在,可谓一室春光旖旎无限。

石冈端着酒杯来到一张长桌前,迟疑了几番,往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烤鸭肉。紧跟在他身后的御手洗见状,将自己盛着法式煎羊排的盘子同石冈手里的交换了一下。

“……你这是做什么?”石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诸多美味中挑选的看起来最肥美鲜嫩的一块烤鸭肉落到了御手洗的手里,而自己面前则是一块煎羊排。

“这块新鲜多汁的羊排是刚才我看着那边的厨师煎的。烤鸭肉在这里放了很久了,口感已大打折扣。我的良心促使我向你推荐法国大厨精心烹饪的法式煎羊排。”御手洗将餐盘里的烤鸭肉拨到一边,自己又夹了一块香料鳕鱼细细品尝。

石冈切下一小块煎羊排,送进口中。迷迭香的味道完美地掩盖了羊肉的膻味,羊肉的纹路清晰,肉质肥嫩,咀嚼起来毫不费力。果然如御手洗所说,这法式煎羊排是上乘的美味。

沉醉在美食中的石冈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御手洗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看。石冈感到奇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茫然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御手洗忍俊不禁地回答道:“没有。只是觉得看你如此享受,也算没有白白带你来辛苦一趟。”

此番邮轮旅行,由头便是御手洗受一名熟人之邀,来到欧洲一座小镇的庄园,为这位熟人的朋友解决了一桩无头疑案。而作为报酬,便是请他与石冈两个人享受这一场欧洲邮轮之旅。

石冈凑上前,故意皱着鼻子嗅了嗅,不满地说道:“看起来你也没喝多少酒嘛,怎麼感觉你颠三倒四的。”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又说道:“这么多年跟你一起解决谜题,大部分奔波跑腿的事情不都是由我来办的么。与以往有所不同的也只不过是这次的地点离日本远了些,可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如此殷勤?”

御手洗也不辩驳,静静地听完石冈的话,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让石冈君你在这么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度操劳,实在让人心疼啊。而且……”他突然凑近石冈的耳朵,轻声说道,“你脸红的样子更让我忍不住想对你好点了,毕竟是我拉着你一起来的。”

石冈愣了愣,这才觉得自己双颊发烫,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体内升腾而起。

一定是刚才好奇而尝了一杯苦艾酒的缘故。一杯并不觉得什么,他起了兴致便又多喝了两杯。并且这船舱内的温度实在也不低,石冈越是在意,就越觉得闷热得透不过气来。

“我想去外面透透气。”说着石冈转身向船舱外走去。

“等等。”御手洗把他喊住,随即拉着他走到衣帽架边,取下大衣递给他。

“室外温度可不比这里面,你要是就这么出去透气,我可不想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忙着照顾一个病人。”


石冈接过外套,慢吞吞地穿上,看了御手洗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独自走了出去。

走向甲板的途中,石冈路过另一间船舱。一个人正拉开门出来,房间里喧闹的声音和浓重的烟味随之飘散了出来。石冈下意识地朝那人瞥去,对方也恰巧朝自己看来。由于两人离得挺近,即便是背光,石冈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两人对视了一下,又很快转开视线各自继续前行。

真漂亮。

石冈心中暗想。刚才那个人,看起来年纪还挺小啊。可是他从那间房间走出来……

邮轮很大,房间也很多。御手洗和石冈刚才呆着的房间被用作举办自助晚餐会,而那个人出来的房间,则是船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赌场。

这么年轻就成为了赌徒吗?太可惜了……

心里这么惋惜着,石冈已来到了空旷的船头。从船舱内带出来的暖意早已被寒气驱散,倒是那些苦艾酒下肚所催生的燥热,愈发升腾,石冈觉得自己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暖洋洋的。

陌生的大海,一望无际。远方的海面与天幕融为一体,面对这浩瀚的海洋和夜空,不由让人感觉自己仿佛是一粒小小的质子,匍匐在一颗内部漆黑的名为宇宙的卵中。

邮轮缓缓前行,坚硬的船体破开海水上一层薄薄的冰面,伴着一路“喀嚓喀嚓”的轻声细语。

“虽然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大海的浩瀚还是如此动人啊……”石冈不禁喃喃自语道。

“听说若是秋季,海面上会有点点磷光。每个浪尖都会燃烧,海面下的鱼群犹如流动的金属溶液。”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听来温暖又有些慵懒。石冈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却发现正是刚才在门口相遇的那位青年。他紧挨着石冈靠在扶手上,微笑着望向海面。

“可惜冬天的大海只有一片死寂,寒冷将这份了无生机的绝望刻在人们的内心深处。”虽说是微笑着,可是石冈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与他的声音相符合的温暖。虽然是陌生人,却幸好不是陌生的女性……不知何故石冈心中暗自庆幸着这一点。

“冬天的大海表面上的毫无生机,都是假象。”石冈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背靠着栏杆,笑着说道,“海水的冰冷,沉默,正是对春天的承诺。海面下孕育着新生命的力量,等来年春天到来的时候,陆地上冬眠的动物、枯萎的植物都渐渐苏醒,大海中也是一样。海里的生物蛰伏了一个冬季,终将恢复生机。”

他看着身边的青年,他也说得一口流利的日语,长着一张亚洲人的脸孔,惟有较为凸出的眉骨显得眼睛更加深邃,使他看起来又不像是亚洲人。


“我叫石冈和己。很高兴认识你。”石冈微微躬身,友好地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青年见状连忙站直了身体,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却又不知如何摆放似的捏了捏衣服下摆,随后也向石冈鞠躬行礼。

“我叫Vincent.很高兴认识你。”

“Vincent……所以你不是日本人?可是你说日语……”石冈有些糊涂了。

“我姓藤原,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法国人。”藤原解释道。

怪不得日语说得这么自然,可是看长相,又多了几分欧洲人的俊美。

石冈这样想着。

空荡荡的甲板上只有石冈和藤原两个人。交谈了一会儿,他们发现彼此在文学方面的喜好十分相似,于是越聊越投机。

“话说,藤原君跟我讲第一句话的时候,我还觉得你看起来像个‘忧郁王子’呢。没想到你也可以这么健谈。”石冈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在文学上。他对与藤原之间的聊天感到些许兴奋。也许是苦艾酒的后劲越发地显现出来了。

藤原低头笑了笑。他突然看着石冈,认真地问道:“石冈老师,您谈过恋爱吗?”

石冈一愣,心里想着“拥有一半欧洲血统的孩子果然直接奔放啊”,随即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些久远到只剩模糊轮廓的往事。

也许是天然的自我保护意识,石冈没有过多地去想过去的那起事件,只有最后来拯救自己的御手洗洁的身影,伴随着刺眼的白光利落地破开石冈内心无边的黑暗。


“我曾经,非常害怕孤零零地一个人,害怕寂寞。后来有一个人给我带来了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暖,那种感情,除非降临在自己身上,否则是无法从别人的叙述中感受到的。可是不久后,她告诉我,我所拥有的这些全都是假的,她是在欺骗我,利用我,并且最终还是留我孤零零的一个人。那种绝望,就像现在把我绑起来丢到这海里一样,除了死心,别无他法。”石冈平静地诉说着,仿佛是在讲别人的事情,而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

“后来呢?”藤原关切地问道。他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与“绝望”这个词一点关系也没有。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好在有他的出手相助,我才从痛苦的沼泽中脱身而出。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就像一个谎言,随风而逝。”石冈依旧背靠着围栏,邮轮上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让藤原有一种错觉,石冈的周身仿佛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在藤原看来,说着这番话的石冈一脸温柔幸福的表情。他不禁问道:“石冈老师,您现在……是不是很幸福?”

石冈还在感慨当初得到救赎时的感动,听到藤原喊他,这才回过神来。

“幸福?”石冈想了想,不禁哑然失笑,“是吧,平平安安的,也不乏一些小刺激。有值得信任的人陪伴着自己,这么一想,确实还算幸福吧。”

“真羡慕你啊,石冈老师……”藤原转过身来,也像石冈一样背靠着栏杆。青年双手插进口袋,叹了一口气,哈出一阵白雾。

借着灯光,石冈将藤原的面孔看得更清楚了。这个青年实在是长相出众,就算走在大街上,相信也会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只是,他那美丽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故事。

“我啊,一直喜欢着一个人。”藤原突然开口说道。有时候,向并不熟悉的陌生人诉说心事,并不会感到别扭,反而能无所顾忌一吐为快。石冈稍稍站直了身体,表示自己在认真地倾听。

“那个人非常优秀,对于问题他总是有超出常人的思考和与众不同的解决办法。他不但长相出众,才智过人,在处理与别人的关系上也是滴水不漏。总之,我喜欢他,却也不想被他远远地甩在后面。我想要追赶上他,与他并肩前行,不想在原地只能抬头仰望……”藤原轻声地诉说着自己的心事,声音虽小,语气却十分坚定。然而石冈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犹豫与不自信。

“既然你不想被她甩在身后,那就努力去追赶啊!你的外在条件那么好,使自己变得更强一些,改变自己弱小的地方,她一定会看到你的努力的。如果她也喜欢你的话,她会愿意等你一起前行的。”石冈温言相劝。他觉得这个叫Vincent的青年与自己十分投缘,就连他刚才向自己诉说的烦恼,都让人觉得微妙地感同身受。

藤原听罢石冈的劝说,仔细想了想,觉得不无道理。其实自己何尝想不通这些问题?说到底,他只是需要借助外界的力量,推自己一把,这才敢有底气迈出第一步。

“我明白了。石冈老师,谢谢您!”藤原朝石冈深深鞠了一躬,以表示感谢。

石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会意地相视而笑。


“石冈君!”

听到有人喊自己,石冈抬头循声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转角处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御手洗那家伙。他在阴影里站了几秒钟,而后双手插着口袋踱步向这边走来。

身边的藤原疑惑地看着来人,又转头看了看石冈。石冈看到是御手洗,便高兴地迎了上去。

“御手洗君,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藤原……”石冈停顿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叫Vincent.他的母亲是法国人。”转而又向藤原介绍御手洗:“御手洗洁,非常厉害的,呃,侦探,脑科学家,和占星术师。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御手洗微笑着面对藤原,伸出手来:“在下御手洗洁。”

藤原一时晃神,反倒显得有些慌乱。他连忙与御手洗握手并说道:“御手洗先生,很高兴认识您。”他从面前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不普通的气场。从石冈向自己介绍他时的细微表情上,藤原便知道这个人跟石冈的关系有足够亲密。

“石冈君,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冷吗?”御手洗走近一步,站在石冈和藤原中间。

石冈不以为然:“我穿着大衣呢。再说藤原也在这儿陪我聊了这么久,人家也没说冷啊……”

“人家戴着温暖的兔毛围脖,而你呢?是在炫耀性感的锁骨吗?”御手洗一顿抢白,石冈才注意到藤原的衣着比自己要暖和得多。他这时才觉得海风飕飕地顺着衣领往自己胸口里钻,忍不住拱肩缩背地打了个冷颤。

藤原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害得石冈先生着凉了。不如我这就送石冈先生回房间……”

“那倒不必麻烦了,我陪他回去就好。藤原先生,晚安了。”御手洗客气地对藤原说道。

石冈也向稍露愧疚之色地藤原点头致意,同御手洗一并向卧房走去。御手洗看似随意地抬起手搭在石冈肩上,随即又无意识地掐了掐石冈的后脖颈。

石冈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僵了一下,感受到御手洗的手指摩挲过耳后的发根。他突然觉得胃疼起来,自己的脖子脸颊包括额头热得发烫。

“我的胃有些不舒服……”石冈轻声嘟囔着。

御手洗就着灯光看了看石冈的脸,发现他确实脸色不佳。他低下头在石冈耳边说道:“也许是着凉了,回房间泡个热水澡。”

藤原还站在原地,盯着远去的两人的背影。在他眼里看来,微卷头发高个儿的御手洗和温柔善良的石冈之间的相处模式,正是自己憧憬着的。看着别人的亲密,年轻的脸上露出了怅然若失的神情。


一进门,石冈就抱着肚子冲进了厕所。御手洗倒了一杯热水,坐在床边等他。同样是豪华套间,明明有标准间,可御手洗的这位朋友却偏偏给他们两个订了一间king size床的豪华套间……不知为何,御手洗心里对这位倒霉朋友的友好度又增进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石冈才一脸憔悴地从厕所走了出来。

“拉肚子了?”御手洗将杯子递给石冈。

“有点。更多的是肚子疼,抽筋一样地疼。”石冈接过热水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才说了声“谢谢”。

“冬季的海面并不如你想象地那样温存,”御手洗挑了挑眉,“而与那位名叫藤原的小伙子聊天,竟然能让你忘记寒冷,这可真让我感到惊讶啊。”

“什么啊,明明就是之前喝了一些酒,才会觉得不那么冷的。这事跟藤原没什么关系,刚才你那样说,人家都觉得愧疚了,搞得我才不好意思呢……”石冈没好气地说。

御手洗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抓起床上的浴袍扔给石冈,催促他:“快去洗个热水澡吧,那样会舒服些。”

石冈抱住扑面而来的浴袍,趿拉着拖鞋回到浴室,拉上了门。


御手洗听着从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靠在床头无所事事。他捞起一旁石冈随手丢着的围脖,似轻似重地揉捏着。脑中浮现出刚才石冈与那年轻人有说有笑的场景。

石冈在自己面前总是表现地更内敛,或者说是放不开,即便是埋怨吐槽也是在一旁无奈地嘀咕;而跟陌生女性相处的时候也是有些紧张拘谨。只有刚才与藤原一块儿聊天时才会显得那么轻松随意,才会看着对方的脸笑得那么意气风发。

对,石冈在与自己说话的时候,好像很少坦然地看着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的眼睛。


明明住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他到底在怕什么?


御手洗无意识地将手里的围脖卷成了一个球,放在支起的一条腿上揉来揉去。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等了好一会儿,御手洗也没有听到石冈发出任何声音。

他坐直身体,侧耳仔细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唤了一声:“石冈君?”

石冈没有回应他。

他放下手中的围脖绒线球,站了起来。

“石冈君?你在泡澡吗?”

御手洗走到浴室门边,将耳朵贴到了门上。

浴室里一片沉寂。

御手洗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乱了节奏,他一把推开浴室门,冲了进去。

往里冲的时候,他脚底一滑,膝盖重重地磕在马桶边上。

纵使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石冈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御手洗几乎是跪着扑倒在浴缸边,眼前的景象令他的肾上腺素瞬间激增。

石冈躺在放满了水的浴缸里,脑袋歪靠在肩膀上,手臂搭在了浴缸边沿。头发湿漉漉的,刘海一缕缕贴在额前,双颊现出可疑的酡红。他双眼紧闭,嘴唇微张——怎么看都是一副安详入睡的模样。

像一座安静的雕塑,名为睡美人。

是怎样的双手和刻刀,在微尘翻转的时光中雕琢出这样一座石冈和己呢?

御手洗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石冈只是泡澡泡着泡着睡着了而已。他伸出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水温不怎么烫了,再这么躺下去会着凉的。

他拍了拍石冈的脸,轻声唤他:“石冈君,醒一醒。”

浴室空荡,有回声。

御手洗又拍了拍石冈的脸,石冈却只是皱了皱眉头,面色不虞地嘟了嘟嘴,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御手洗盯着石冈,出神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坏笑着伸出手,用食中二指夹住石冈的鼻子。石冈无法用鼻子呼吸,便张开了嘴巴。他又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石冈的嘴上,湿润的嘴唇贴在掌心,激得御手洗头皮一麻。

石冈透不过气,挣扎着醒了过来。他茫然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除了洁白的瓷砖,还有一双修长的双腿。视线上移,只见御手洗正负手站立着,自上而下,玩味地俯视着自己。


“御手洗?你站在这儿做什么?”石冈下意识地要伸手遮挡什么,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便还是屈起一条腿,抱臂坐在水里。

“我是怕石冈君你晕倒在浴室里出什么意外……刚才在门外喊你你却毫无回应。”御手洗看着石冈的脸,视线不曾偏移几分。

“酒后泡澡,加快身体里葡萄糖的消耗,容易造成低血糖。而酒精又能阻碍肝脏对葡萄糖储存的恢复,易使人休克。再加上热水会让血液循环继续加快,造成对心脏的过量负担,严重时还会致命。”

御手洗在叙述这段话时一直盯着石冈的脸,这让石冈觉得很不自在。

“你总是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石冈摸了摸自己的脸。

“如果我不盯着你的脸,盯着别的地方也不合适吧……我是说,我想我们之间交谈时能有眼神的交流。”浴室里已经没有了氤氲的水汽,而从御手洗的眼中石冈看起来却又有些迷蒙。

石冈的嘴角抽了抽,对着御手洗眨了眨眼睛,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这副神情看起来好无辜。御手洗暗自腹诽:而我想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眼神交流”。

面对与自己裸裎相对的石冈,御手洗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无措的慌乱。不过这种慌乱转瞬即逝。

“水凉了。”他挑眉示意石冈。

“哦,我,我……”坐在浴缸里的石冈想要站起来,“你帮我拿一下挂在毛巾架上的浴袍吧。”

御手洗转身去拿浴袍。石冈赶紧抓起毛巾起身,一边将毛巾围在腰间一边跨出浴缸。

御手洗听到身后水声,也刻意放慢了脚步。


意外往往发生在慌乱之间。

石冈一条腿站在浴室地板上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立刻一边跌去。周围只有光溜溜的瓷砖墙壁,那一瞬间他只能伸手抓住刚迈出一步的御手洗。

御手洗下意识地回手抓住石冈的手臂,却被石冈带得往前冲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石冈还不忘一手紧紧抓牢围在腰间的毛巾。失去平衡的后果是他一屁股坐回了水里,而试图撑在浴缸边沿上的御手洗则一头栽进了浴缸里,膝盖再一次重重地磕在浴缸上。

御手洗疼得龇牙咧嘴,又被溅起的水花扑了满脸。

“啊……”石冈哀嚎。他转头看御手洗,惊魂未定。

御手洗抹了一把脸,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仍是一手握住石冈的手臂,一手撑在水里的姿势。

“对……对不起,我没站稳。”石冈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摔成了四瓣,可他看到御手洗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也不敢再呼痛了。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御手洗站起身,开始解湿了半身的衬衫扣子,“可是我却在同一个浴室两次撞到了同一边膝盖。”

石冈坐在浴缸里,愣愣地看着他,茫然而无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色。这一丝丝愧疚却随着御手洗把衣服一件件脱掉而逐渐转为惊讶。

“你……你脱衣服干什么?”浴缸里的水温一点点降下来,石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御手洗俯身拔了出水塞子,顺便把热水打开。

“既然已经湿成这样了,干脆我也现在洗了澡睡觉吧。”御手洗试了试水温,觉得差不多了,便塞上塞子,而让热水继续开着。

然而他并没有要进入浴缸的意思。石冈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身走到由玻璃门隔起来的淋浴间,脱光身上剩余的衣服裤子,冲起澡来。

“喂!御手洗……”直到热水漫过小腹石冈才反应过来,御手洗刚才,是在给自己换热水?

浴缸里的水越来越热,蒸得石冈的脸也变得红扑扑的。

关上热水笼头,石冈抱膝坐着,下巴搁在手臂上。他偷偷瞄了站着淋浴的御手洗一眼。花洒下修长的身材,并不削瘦反而略显结实的肩背,相比之下稍显文弱的自己,在视觉魅力上就输给了御手洗呢。他出神地撩着水玩儿,在水里泡得久了手指尖都有些发皱。可是舒服地泡着又令人不愿离开。

御手洗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穿着浴袍擦着头发站在石冈面前。

“这是打算煮石冈汤吗?”

“……什么?”

“你乖乖蹲坐在浴缸里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煮一锅名为‘石冈’的汤。”

“谢谢你没有把我形容成河童。”石冈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准备跨出浴缸。

“你穿了我的浴袍?”围在腰间的毛巾早已浸湿。石冈把两个角系了个结,然而湿毛巾紧紧地贴在身体上,实在有些……难受。

御手洗双臂抱胸,挑眉看着站在浴缸里比自己高了一点点的石冈。在水的滋润下,石冈的皮肤更显白皙。青年的身体看起来也算强健,至少与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那般文弱有了明显的区别。

突然有些想念,那个夜晚,看到自己以后,眼神散发着别样神采的石冈啊!

“石冈君。”

“嗯?”

“果然泡了个热水澡,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多啊!”说着他目光下垂,又抬眼看了看石冈的脸,嘴角带着不明意义的微笑。“我去拿浴袍和毛巾给你。”


看着御手洗悠悠然走出浴室的背影,石冈愣了愣,仿佛突然明白御手洗的玩笑。他咬牙切齿在心里暗骂,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御手洗从房间拿了一件干净的浴袍、一条干毛巾。回到浴室的时候,石冈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腰间只围着一条毛巾的石冈抱臂站着,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扒光了的白毛鸡。御手洗忍笑把浴袍和干毛巾递给了石冈。

石冈接过东西,回身拿起之前放在马桶上的干净内裤,准备换上。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御手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御手洗怔了怔,干咳一声,说道:“刚才我是回到房间才换上,唔,穿上内裤的。”

石冈微窘,嘀咕道:“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御手洗摸了摸鼻子:“观察。”

浴室里又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石冈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他向御手洗抱怨道:“我要换衣服了,能不能请你把门带上?”

御手洗失笑:“好好,抱歉。”转身拉上了门。

石冈穿上内裤和浴袍,刚走出浴室,就看到一条毛巾蒙头而来。御手洗把毛巾盖在他头上,还顺手揉了两下。

石冈笑骂道:“吓我一跳!”

石冈擦着头发往床边走。他看到自己的围脖被胡乱卷成了一个球,便伸手捡起来,动手解开。

御手洗仿佛没有看到似的,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坐回床头翻看起来。

他的脸确实是对着书本,余光却关注着正在“随手解救卷成球的围脖”的石冈。石冈任由毛巾盖在了头上,抿着嘴,眼神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毛线球”。

只是三两下的功夫石冈就把围脖扯开了,他从头到尾也没有吱一声,仿佛一切都十分自然。

御手洗又用余光“看”到石冈一只手擦着头发,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坐到书桌前。

“你还工作?”御手洗忍不住问道。

“不是工作,刚才和藤原聊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些灵感,我要把它们记下来。要不然明天就忘了。”石冈也没有回头,兀自坐下,翻来本子就写了起来。


“那个藤原……”安静了好一会儿,御手洗歪在床头突然出声说道。

“……唔?”

“真是个多愁善感的文学青年呢。”御手洗的语气有点奇怪,石冈觉得。可是他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了……也许是句尾的那个微妙的“ねぇ”,略有些上扬?

“他确实有些悲观主义。不过总体来说是个温柔善良的孩子。”石冈笔下不停,埋头回答御手洗。写了几行,他突然停下笔,回头问御手洗:“你怎么知道人家多愁善感?”

御手洗还在品味“温柔”和“善良”这两个词,听到石冈这么问,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性格这种东西,是会在举手投足的细节中体现的。比如藤原在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忽往下,微笑却又不自然,喜欢抿着嘴唇。说明他很可能是个内向拘谨的人。而他在和你聊天的时候却显得自然得多……”

御手洗调整了一下坐姿,伸手捞起石冈丢在床上的围脖,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毛线。

“这就说明他与你有一定的共同话题。热爱文学的青年嘛……多愁善感也不是不可能。”御手洗说着话,眼睛却盯着石冈,“看起来你们谈得很投入嘛。”

石冈“嗯、嗯”地应着,笔下却不停。他写了好一会儿,终于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了起来。

石冈走到床边,盘腿而坐,转头面对着御手洗。

“其实,我觉得那孩子身上有跟我很像的地方。”

御手洗抬眼看着他。

“至少,我们都是比较沉稳含蓄的人嘛。”

“嗯,含蓄是日本人普遍的特点。你是一个典型的日本人。”御手洗插话道。

“他在个人感情方面偏感性。而我知道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对于这一点,我倒是一直想要像你一样睿智理性。可是这好像是天生的性格,我控制不了。”石冈无奈地耸耸肩。

御手洗闻言立刻说道:“如果你也是一个跟我性格一样的人的话,那我们两个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平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石冈挠了挠头,笑着说:“也是哦,这世上能容忍你这样的怪人的,大概也没几个了。”

御手洗说道:“所以说,石冈君啊,你是不可替代的呢。”

石冈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说道:“如此称赞我,倒让我不知如何回答了。”

沉默的几秒钟。

石冈觉得有些尴尬。正感到不知所措时,御手洗抢先开了口。

“石冈君。”

“嗯?”

石冈抬头,正对上御手洗深邃的双眸。

“你,是不可替代的。”

御手洗盯着他,眼皮也不眨一下。如果是一般的女性,被这样深情的眼神注视着,应该会尖叫着晕倒吧……

这样想着的石冈和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已经比之前加快了三分之一。

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坐在自己身边的御手洗,被他注视着,也直愣愣地注视着他。他张了张口,却只是咽了一口唾液。

该……该说什么呢?


“你也是。”

石冈突然冒出了这句话,令面无波澜的御手洗稍许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石冈并不曾看见过这种表情的御手洗,竟觉得一直潇洒自如的同居人这样看起来有些可爱。

两个人愣对愣,就像两尊雕塑。

“呵……”石冈先低头捂嘴,轻声嗤笑起来。他肩头轻颤,笑得不能自已。

御手洗一脸莫名:“你在笑什么,石冈君?”

“哈哈哈……”石冈抱着肚子歪倒在床上,“我们两个,刚刚,好像在玩木头人的游戏啊……”

御手洗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也不知道……哈哈……总之,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笑。所以小时候玩木头人我从没赢过。”石冈扯过被子,盖在肚子上。

“而且,我觉得你刚才那副呆愣愣的表情,看起来特别可爱。”石冈侧着头,笑着对御手洗说。

石冈发自内心的笑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御手洗的目光里。

就是这样的对视。也许以前有过,只是我不曾在意——御手洗这样想着。

人总是在意识到潜在的威胁之时才会开始在意自己的东西。

“谢谢夸奖。”御手洗煞有介事地点头行礼,仿佛真的在回应石冈对他的“可爱”的评价。

石冈看出了御手洗的揶揄,吐了吐舌头,仰天躺平不说话。

不知是今夜的第几次沉默。御手洗欠身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晚安。”御手洗对石冈说。

“晚安,好梦。”石冈回答道。

游轮在漆黑的海面上静静地行驶着,浮游生物弥漫,为空旷的大海铺上一片片神秘的冷光。夜幕中星辰遍布,从亿万光年外注视着这颗小小的星球。

御手洗听着身边同居人轻缓的呼吸声,也闭上眼睛,慢慢沉静下来。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思虑过度的人,然而今晚他却觉得,这张king size的床,好像太大了点。

还有,在未来的人生旅途中,即便仍有无尽的黑夜,能有一位名叫石冈和己的人与自己一起前行,实在是太好了。


終わり。(たぶ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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